希宇

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无论现实如何,惟愿梦想永在。

祭沈夜

  古剑二讲述的,是一个很伤感的故事,连着他所刻画的每个人物身上,都透露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。
  在这种无奈的氛围感染之下,里面的人物经历了种种挫折痛苦,却依然有着信仰,有着乐观、坚持、不肯放弃。正是这些,感动着玩家,成了古剑二的魅力所在。
  主角团中,乐无异的身世之谜、闻人羽的亲手弑师、夏夷则的半妖之身、阿阮的灵气消散,总有一些东西是你倾尽全力也无法挽回的。
  而被无数玩家称为男神的谢衣,更是有许许多多的求而不得。
  然而,在我看来,古剑二中,悲剧色彩最浓的,却是沈夜。
  其他人,纵然无力回天,纵然求而不得,依然可以守护住自己的内心,“寻求自己的道”。
  而沈夜,在流月城大祭司的位置之上,在族人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,必须扛起整个部落的性命。
  所以,心魔入侵之时,谢衣可以离开,可以坚持自我;但是,沈夜,没有这样的权力。
  在重担之下,他最终成为了他最恨的那种人——他父亲那般的人。
  我觉得一个人最大的悲哀,并非是对于命运的无能为力,而是无法守住自己的本心。而沈夜,并非不愿,而是不能。
  
  “无论尊严、正义、信念还是坚持,都只有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,才具有意义。”——沈夜
  “我又何尝愿意受制于人。然而神血至多只能支持百年,五色石也行将燃尽。你告诉我,除却感染魔气,举族迁往下界,更有何法能挽救我烈山部?”
  沈夜变得残暴,肆意处决下属,残害无数下界百姓。 
  但是,站在整个烈山部来看,却有一种不得不如此,非如此不可的无奈。你可以指责他轻视生命,残害无辜,但是,他是烈山部的大祭司,在他的心中,族人的性命早已胜过一切。
  而,他的内心,并非如此嗜杀之人。
  心魔进入流月城已过百年,但是人界的矩木枝有多少?若不是他辛苦周旋,尽力拖延,人界的伤亡又何止这些?
  记得一个片段,当下界的矩木枝被主角一群人消灭时,他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
  无法想象,夜深人静之时,当他想起曾经年少单纯的少年时期,想起无辜死去的亡灵,是怎样的心情?
  或许,他能对自己说的,就是:“这世间其实很是公平。有所得,就必有所失。任何一件事情,都会有相应的代价”。
  他自知罪孽深重,早就已经准备好为流月城殉葬。
  然而,他可曾想到,陪着他赴死的,还有所有他爱的人,和所有爱他的人。
  
  沈夜曾问:“这茫茫浮世,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,真正为我所有、为我掌控?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,和我心意相通,生死与共,永不离弃。”
  其实,他何必问?身边的那些人,不都愿意用生命守护他?
 
  沧溟,流月城城主,被困于矩木上。她的出场很少,对话也只有寥寥数语,但是却让人极难忘记。不仅是因为她的形象极美,更重要的是,在短短数语中让人感受到的骄傲与威严,仁慈与神圣。
  再骄傲的女子,也有属于她的情之所系。只是,她的生命,也终结在恋人的手中。为了封印心魔,沈夜亲手杀死了沧溟。
  “你恨我,对么?”沈夜问。
  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。”
  沧溟没有正面回答沈夜。就算没有恨,想必也是有怨的。就算是为了族人,就算理智上能够理解,但在感情上,如何能够完全不介意?亲手杀死最爱的人,沈夜真的忍心?
  所以沧溟说:“作为流月城主……能拥有一位你这样的大祭司,我深感荣幸。”这句话,如此客气,而疏离。
  然而,在即将烟消云散之时,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,“你能不能……多陪我一会儿?”“阿夜。”
  她终于再次唤了他“阿夜”,然而伴随着这句话,她的身体化为无数蝴蝶,纷飞而去。
  “形神俱灭、永世不见……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?”
  最后,沈夜徒劳的伸出手,想要留住些什么,然而蝴蝶却不做停留,纷飞而去。
  如此凄凉。
  这是沈夜的爱情。
  
  瞳,流月城的七杀祭司。天生妖瞳,一出生石化了自己的父母;罹患重疾,腿脚已经溃烂。当沈夜对于自己的罪孽无法释然之时,只有他能劝解出一句“杀死下界那些人的,并不是你,而是他们自己的情绪与欲念。非要怪的话,也该怪砺罂、神农和伏羲,第四个才轮到你。”百年来,他毫无理由地协助沈夜,最后也选择陪同沈夜一起赴死。孤傲的沈夜,也最终叹一句:“得友如你,是我三生有幸”。
  瞳,虽然出场极少,但是,那一句“即便手脚溃烂、面目全非……也还是忍不住想亲眼看一看,那个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。”让人印象颇深。但是,最终,他们都无法看到那个梦想中的未来,那些美好的广袤河山。
  瞳离开时,沈曦看着沈夜问道:“……哥哥,你不想瞳叔叔走吗?你怎么很难过、很难过的样子……”
  何止难过?这一刻,沈夜是如此的明白,留下来,只有死亡。但是,为什么,他们一个个,都选择了留下。
  
  华月,流月城廉贞祭司。
  “你就真的不明白?非要我开口求你,你才肯恩赐我一个机会,让我为你去死?”
  她,是沈夜父亲为沈夜创造出的玩伴,她陪着他长大,看着他转变,支持着他的一切行动,从来不曾忤逆,从来不曾违背。然而,不知何时,这份主仆之情早已变质。他是她所有的信仰,所有的天地。
  “原来你恨我。”沈夜说。这句话,让许多人指责沈夜情商低。那么清楚的爱,为何他能理解成了恨?但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,只觉得心酸。他恨不得所有人都恨他,他们本该恨他。现在一身罪孽的他,连自己都深恶痛绝的自己,为何还能获得别人的爱?
  “如果我只是恨你,那该多好?”给沈夜留下这句话后,她转身离开,这是她留给沈夜的最后的背影。
  守到最后的她,死后化为一点星光,犹自向着沈夜飞去。沈夜伸出手,轻轻问道:“月儿,是你吗?”
  然而,这点星光也终究会消散而去。
  
  沈曦,沈夜的妹妹,恐怕也是沈夜这辈子最为呵护之人。
  “哥哥去哪,小曦就去哪。小曦不要离开哥哥,一时一刻也不要。”
  年幼时,他们兄妹俩被父亲作为试验品送入矩木。神血灼烧之痛难以描述。幸存下来的兄妹俩,哥哥沈夜得到神血庇佑,而妹妹沈曦却永远长不大,而且只能保持三天的记忆。
  百年来,三天复三天,沈夜一次又一次的解释自己是她的哥哥,然后一夜复一夜地讲故事哄她入睡。
  这一百多年来,他是以怎样的心情,面对沈曦一次次的“你是谁?”?
  然而,最终的最终,沈曦被心魔附体,为了杀死心魔,沈夜亲手杀死了沈曦。
  临死前,虚弱的沈曦再次问道:“你是谁?”
  此时的沈夜却只敢说道:“我是……没什么,我只是个过路人。”过路人,多么凄楚的三个字。
  就在他的怀中,小曦也烟消云散。
  
  “为什么我只能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,然后眼睁睁看着世上最爱我的人为我赴死?”说这句话时,那位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大祭司,终于也变得如此脆弱。
  
  最后,还有谢衣。
  始终记得说起谢衣时,沈夜的那句话:“他是古往今来第一偃术大师,是本座的弟子!”是本座的弟子,那么自豪的语气!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!他选定的接班人!
  然而,因为理念不同,谢衣选择了叛逃。他的名字,也成了沈夜不可触及的禁地。
  即便无法苟同,谢衣心中,依然保留着对沈夜的那份情。
  谈起沈夜,他会用无比怀念的语气说:“我师父——他是个异常出色的人。无论修为、智谋、胆识亦或担当,与我看来,即便时至今日,仍不作第二人想。就如这高天孤月一般……遥不可及、如冰如霜,却又独自照彻漫漫寒夜……”
  望着月亮,他会忍不住念道:“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……照……君……”
  谈论此生,他写下:“余毕生所求,不过穷尽偃术之途,以回护一人一城。惜而天意弄人,终究事与愿违,如之奈何。”
  “此生未尝虚掷一日,余心已足,无复怨怼。所愧疚者……余力绵薄,终究难以回报故人之挚情,恩师之错爱。”
  种种种种,有他自己留下的,也有他灌输给偃甲谢衣的,皆是对沈夜的思念和愧疚。
  而之后,沈夜用了一百年时间调教出来的初七,更是对沈夜绝对的忠诚:“这一百年中,我只注视着一个人,只听从一个人的声音。他的喜怒,就是我的喜怒;他的愿望,就是我的愿望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不会背弃他第二次。”即使后来恢复了谢衣的记忆,他依然不愿意背叛沈夜。
  只是,终究是连他也离开了沈夜。
  “沈夜:说起来——初七呢?
  瞳:肉傀儡身上都有子母蛊。子母蛊的特性之一便是,母蛊若死,很快子蛊就也将死去。我那里初七的子蛊,已经——。
  沈夜:我明白了。”
  
  在那么多人离开之后,沈夜如何能活?族人已经迁往下界,他将罪名揽于身上,然后坦然面对死亡。
  一切终于结束了,他终于可以休息了。放下大祭司的包袱,做回曾经那个纯真的少年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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